余杰:中国大地上的毛幽灵

深受“漂一代”都市男女喜爱的《新周刊》,不久前策划了一期“纪念毛主席专号”。本来,编辑要约我写一篇文章。当我把我对毛泽东的主要看法告诉他以后,他苦笑着收回了对我的邀请。后来,杂志出版了,我在报摊上粗略翻看了一下,其内容让我大吃一惊:在今天的中国,居然还有如此多的民众对毛泽东有着“深厚的阶级感情”——在这些歌颂毛泽东的人们当中,有对自身处境不满的退休工人和偏远山区的农民,也有受过良好教育、在外企工作、领取高薪的白领和青春年少、充满叛逆激情、穿着奇装异服的“哈日族”、“哈韩族”。

毛泽东的幽灵依然在中国的大地上游荡着,他的头像出现在天安门的城楼上、出现在新发行的人民币上、出现在出租车司机的驾驶台上,更为重要的是,他的话语方式、他的思想和精神,在当代中国人的心灵中打下了无人企及的深刻烙印。与毛君临天下的时候相比,今天的中国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在许多更为深邃的文化、思想的层面上,国人依然没有摆脱毛泽东的阴影。所以,我们所处的依然是一个远离民主和自由的“后毛泽东时代”。

最近,某报堂而皇之地报道了这样的一则消息——《海南发现“毛公山”》:

“毛公山”原名保国山,位于海南省乐东县保国农场,因其山貌酷似毛主席而得名。

“毛公山”是一座石头山,海拔六百三十米,景观形体相当庞大,从头到脚长一千八百三十多米,其脸部长一百八十五米,宽五十六米,那宽阔的额头、丰满圆润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和下颌以及肩膀、胳膊、胸部、腹部及整个脚部都按比例分布得恰到好处。远远看去,整个景观十分清晰地展现出伟大领袖毛主席背躺青山、仰望苍穹,神情安然慈祥,形态栩栩如生的形象,真可谓天造地设,鬼斧神工,令人拍案叫绝!这一景观在两公里以外便可以看清。

此外,“毛公山”周围一系列的地名神奇的巧合也令人惊叹万分。如“毛公山”所在的县叫“乐东”,而所在的农场叫“ 保国”,南面山脚的村庄叫“东方红”,北面山脚的村庄叫“崇共”,西面山脚的村庄叫“解放”,而这些县名、场名和村名既不是“毛公山”出名后才改称的,也不是“文革”期间起名的,而统统都是远在“文革”以前就已经有的。更让人费解的是,为什么解放几十年来竟一直无人发现“毛公山”,而恰恰是在毛主席诞辰一百周年时才被人发现?

“毛公山”被发现后,海南省领导十分关心和重视,曾批示省环境资源厅、省旅游局等部门组织专家进行了实地考察论证,并肯定了这一自然景观,国家环保局也复函认可。

“毛公山”出名以后,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群众自发前往瞻仰,中央的一些领导也曾前往瞻仰,毛主席的亲属、陈毅元帅的亲属也欣然前往。毛主席的女婿孔令华闻讯后专程来到“毛公山”察看,他无比惊叹大自然造化的神奇。毛主席的女儿李讷偕同丈夫王景清也专程来到“毛公山”,她看了景点,又看了拍摄下来的照片后,竟情不自禁地连声说:“太像了,太像了,真像我爸爸的形象!”

无独有偶,畅销书《老相册》中,也刊登了由廖时禹所写的《毛泽东“隐居”的“西方山洞”》——

一九六六年六月,当“文革”轰轰烈烈开展的时候,毛泽东却隐居到韶山的“滴水洞”整整十一天之久。传说毛的伯祖父德臣和毛的祖父翼臣曾经在北面山上发现一处奇异现象:不管天下多大的雨,这里总是干的,形似老虎蹲地。又传说此处为老虎歇息的地方,因此叫“老虎坪”。据风水先生说,此地是藏龙卧虎的“风水宝地 ”。

滴水洞戒备森严,能够进出的只限于中央政治局委员和国务院副总理以上级别的首长。毛泽东多次在附近的韶山水库游泳,随来的服务员张玉凤的游泳水平较高,她一直游资主席身边。后来,毛在韶山水库游泳的照片被编辑移花接木,变成“畅游长江”。

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毛去世的消息传到滴水洞,“留守”的工作人员们痛哭流涕。九月十八日,全体工作人员赴省委机关参加追悼会后回到滴水洞的时候,被眼前的奇异景象惊呆了:往日水池中欢蹦乱跳的红鲫鱼全部成片地死掉了。

这两则报道让我想起史书中记载的那些老掉牙的故事:陈胜在鱼肚子里藏符箓、刘邦说自己杀死过小白龙、梁山好汉们埋下石碣天书、洪秀全杨秀清伪装上帝附体……中国有悠久的巫术传统,在“神”缺席的中国,巫术充当了权力合法性的阐释者和捍卫者的角色。在民间,由于水旱灾害和饥荒的威胁,以及极其恶劣的生存环境,使得巫术具有广大的生存空间。因此,每当发生政权更迭的时刻,希望夺取政权的人物毫无例外地都会满脸油彩、装神弄鬼,将自己打扮成拥有神力、受到上天祝福的人物,以此来征服“民心”。

在二十一世纪代中国、号称“初步实现现代化”的中国,骨子里却依然是一个没有摆脱巫术、没有摆脱毛泽东的幽灵的中国。毛泽东夺取政权的秘密,与其说是因为使用了来自西方的、先进的思想学说——马克思主义(其实毛连一本马克思的原著都没有读过),不如说他熟悉民众的心理、利用民众的愚昧、填补了他们心目中空缺的“皇帝”的位置。

以上两则报道的思路,明显地违反了中共所标榜的“马列主义”。因为马列主义的核心是唯物主义,是“不语怪力乱神”的。无孔不入的中宣部却假装没有看见如此荒谬的报道,并暗中给予充分的支持。这一事实深刻地说明:在中国当下奉行的意识形态中,马列主义是“表”,传统的权谋和迷信是“里”。

上面的两则报道其实漏洞百出:第一则报道所说的“毛公山”像毛泽东,不过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的杜撰而已(或者是出于政治原因、或者是出于经济目的)。经过 “三人成虎”,便人人都说“像”了。“毛公山”附近的地名,显然都是中共建政以后取的。它们虽然不是诞生于“文革”中的“改名潮”里,但在“文革”之前对毛的个人崇拜就大行其道了,所以它们的出现丝毫不足为奇。而第二则报道里鲫鱼的死亡,是一种普通的自然现象,也许是水池中出现了某种有毒的矿物质。如果说有灵性的鲫鱼要“殉主”的话,在毛去世的当天就该死了,何必又多等九天呢?

毛的亲属理所当然要对“毛公山”大肆吹嘘,而陈毅的后人也参与到这个队伍中来,简直就是无耻之极。作为中共元老之一,陈毅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陈毅被迫害至死毕竟是毛亲自授意的。按照传统观念,杀父之仇当不共戴天,陈毅的后人居然还毫不反省地参加新一轮的造神运动,向杀父仇人致敬,真是让人莫名惊诧。

更不可理喻的有关部门的积极操办和支持。从海南各级地方政府到国家环保局,简直比帝国时代的衙门还要愚不可及。他们居然以文件的形式确认了“莫须有”的“ 毛公山”的存在。官方一边在卖力地批判法轮功,一边自己却在玩弄法轮功的那套把戏(说到底,法轮功的许多把戏都是像中共学习的)。

在以上两则报道之外,我又读到了一则报道:在毛的故乡韶山,出现了大规模的封建迷信活动。许多群众将毛泽东的故居当作寺庙和道观,将毛泽东的照片当作菩萨神仙,他们络绎不绝地前来烧香、跪拜。“革命圣地”成了“水陆道场”。这是群众表达他们对伟大领袖的纯朴感情的一种方式,让有关部门苦笑不得,既难以明确支持,又不敢公然禁止。对于许多被政权长期愚弄、尚未得到启蒙教育民众来说,毛泽东就是李洪志,李洪志就是毛泽东。当作为一种思想体系的共产主义理论对各阶层都失去吸引力的时候,处于精神空白状态的民众就会不约而同地走向毛泽东、走向李洪志、走向“皇帝”。后来,中央斟酌再三,不得不下命令中止了“妖魔化 ”毛泽东的“群众运动”。

毛泽东的阴影游荡在中国的大地上,有其深刻的历史渊源。一九七六年毛泽东去世,让刚刚被打倒的邓小平死里逃生。邓复出之后,迅速从毛指定的继承人华国锋手中夺取权力,成为中国的最高领导人。邓不仅倡导了一种有限度的“改革开放”,也通过对“西单民主墙运动”的镇压,成功地阻止了少数觉醒的中国公民对毛的批判和反思。邓深切地知道,对毛的否定将直接导致对整个中共极权主义体制的否定。因此,尽管内心深处对多次迫害自己的毛充满仇恨,但作为一个奉行实用主义原则的“政治动物”,为了保持整个制度的运作和个人至高的权力,邓不惜放弃“私人恩怨”,“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仍然维持了毛和毛主义在“改革时代”的“ 合法性”。这就注定了邓的“改革”只是“半截子”的、先天不足的改革。其结果——“十年改革、一夜屠城”,自有内在的必然逻辑。

这恰恰是邓小平与赫鲁晓夫之间最本质的区别——邓小平把改革当作一种更巧妙的统治手段,赫鲁晓夫则是一个更为单纯和真心实意的改革者;邓小平对毛的维护就是对整个意识形态系统和权力架构的维护,赫鲁晓夫对斯大林的批判却掀翻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于是,这一区别这也决定了中国与苏联不同的发展路向——在中国,毛泽东的思想和主义至今没有受到触动,政治体制改革直到今天依然停滞不前。“党天下”依然是中国不争的现实,也是一切罪恶和祸乱的根源。相反,作为一个邪恶帝国的苏联,早已经灰飞烟灭。新的俄罗斯初步建立起了民主制度,多党制、权力制衡、总统选举获得绝大多数民众的认同。即使总统普京显示出某种权威主义的倾向,但俄罗斯的任何一个政治家都不敢悍然否定或取缔深入人心的民主制度。度过转型期阵痛的俄罗斯必然迎来自身的复兴,而因专制制度造成政治腐败、经济浮肿、民心涣散、道德沦丧的中国,其前景远远比俄罗斯更让人担忧。

当然,长远地看,中国的民主化是必然的。我认为,中国的民主化将启动全球范围内的民主化浪潮的“第四波”(美国学者亨廷顿指出,从七十年代末葡萄牙、西班牙的民主化到八十年代末的苏联东欧的民主化,是全球民主化的“第三波”),其意义不仅在于让十四亿之巨、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中国民众享有民主,更在于让作为一种普世价值的民主在全球的地位得以最后巩固。中国的民主化与苏联的崩溃具有同等意义。一旦中国实现民主化,剩余的那些不具“战略”地位的少数“无赖国家”(如北韩、古巴、伊拉克、伊朗、苏丹等),将迅速发生变化。

而中国民主化的前提,我认为是对毛泽东的罪恶和毛泽东主义的罪恶进行全面和彻底的清理。这将是一个如同关公刮骨疗伤般艰难和痛苦的过程。学者远志明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上帝中国有多近,民主就离中国有多近;我愿意套用他的说法:毛泽东的幽灵被驱逐出中国大地的日子,就是民主降临中国大地的日子。

原发于geocities March 25, 2002

何清涟:信息饥渴与“谣言”风行

转自顶顶博客nmjnzzj2009-8-6 23:13:31 (北京时间: 2009-8-7 11:13:31)

最近中国政府被漫天飞舞的“谣言蝴蝶”折腾得很累很辛苦,而且折腾的结果是“武警军人满天山”的风景问世,仅此一点就足以让“和谐盛世”黯然失色。

“谣言”风行的和谐盛世

最著名的“谣言蝴蝶”当然要首推引致广东韶关维汉冲突的传闻。这只“谣言蝴蝶”有两个品种,一是“汉产”,称该厂发生好几起汉族女工被维族人强奸;二是“维产”,新疆维人当中流传的是300多维族姑娘在韶关被汉人强奸。尽管“官方版”一语定乾坤,说是汉族女青工黄翠莲误闯维族男工宿舍而发出的一声尖叫,导致维人强奸汉女的谣言传播,但因其发布方式诡异(只用英文对外发布),闻者大都心存疑窦。

还有一只劳民伤财的“谣言蝴蝶”,即引致7月18日河南杞县80万人大逃亡的“钴60泄漏”传闻。据说这次逃亡起因是6月12日该县一家大蒜加工厂使用放射性原素钴60操作失误,引发钴泄漏。耐人寻味的一个细节是:事件发生之后,当地民众并未马上大逃亡,直到7月17日有人发现县地税局长举家往郑州“避难”,才引发这次逃亡潮。逃亡场面蔚为壮观:路上塞满了汽车、三轮车、拖拉机等交通工具,通往邻县的路口则是试图拦截民众进入的邻县官员,原来热闹的杞县顿时成了一座空城。

再观察其它群体性事件,如去年的瓮安事件,今年湖北的石首事件等,在事发之前,几乎都有各种传闻——即政府所说的“谣言”不胫而走。而每只“谣言蝴蝶”几乎都会扇起一阵狂浪,引致民众积怨大爆发。

跟着“谣言”走,缘于政府丧失公信力

从 “谣言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就可以掀起滔天恶浪这一事件本身,可以看到中国政府控制资讯引起的矛盾:一方面,公众都被“资讯饥渴”煎熬——这种“资讯饥渴 ”,并不是指官方不公布资讯,而是人们不相信官方选择性加工后公布的资讯。另一方面,民众的情绪与事件在“谣言蝴蝶”扇起的风中渐渐发酵,最后会发酵出一个什么结果,很难预测,自然也很难“预警”。以河南杞县80万人大逃亡事件为例,尽管当地民众一直担心钴泄漏事件的危害,但当地政府一直未正面回应事件,仅强调“不会有事”。这种语焉不详的资讯只会使民众疑虑加深,并逐渐发酵膨胀,“地税局长全家出行郑州避祸”因此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类因“资讯饥渴”而导致“谣言蝴蝶”满天飞的情况在中国并不罕见,前不久深圳市委书记许宗衡腐败案案发后,中国的传媒与网路因缺少公开信息而展开了一场规模浩大的 “许宗衡情妇是谁”的竞猜游戏。

往深里推究,人们宁可相信谣言而不相信政府资讯,其实缘于政府丧失了公信力。这当然怨不得民众,而是政治精英集团长期以来肆无忌惮的集体自利行为所导致的结果。

愚民虽“好”,但非长治久安之策

管制媒体的结果固然可以愚民,比如让国民与外部世界处于资讯隔离状态,相信威权政治于中国是必要的,如同《金融时报》6月16日一则消息中所说的那样:“中国人普遍认为,中国在‘金砖四国’(还有俄国、印度和巴西)中保持遥遥领先的地位”,而“印度是一个落后的国家、且永远不会成为超级大国,这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印度的自由政治制度存在着种种缺陷。”但其副作用必然是小道消息(或谣言)满天飞。由于政府无信、官员失德,民众宁可相信小道消息而不肯相信政府过滤后发布的公开信息。

互联网时代使得政府控制资讯变得越来越困难。为了阻碍民众获得真实的资讯,中国政府殚精竭虑,一是投入钜资建立了巨大的 “防火墙”(金盾工程的一部分);二是组建了“五毛党”以引导舆论,“喝采党”从旁策应;三是无限制扩大“国家机密”的范围,最近甚至将央视女主持王小丫与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曹建明结婚的事列为“敏感消息”,规定媒体不得打听与采访;四是积极抓捕“造谣者”。“诽谤政府罪”这条法无明文的罪名已经屡屡用来惩治在网上批评政府官员的升斗小民,但结果还是无法阻止不利于政府的各种“谣言”传播,一旦有事发生,小道消息往往成为民众不满情绪的催化剂。这就是中国政府从3年前开始制订各种繁杂的“应急预案”,却无法阻止各种群体性事件发生的原因。

对当政者而言,愚民虽“好”,但非长治久安之策。生活于互联网时代,中国政府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直面现实,正视人民的不满。

古德明:薄瓜瓜请勿叹息

英国华人青年联会最近选出英国十大杰出华人青年,其中有牛津大学学生薄瓜瓜。这位杰出青年最为人乐道的,是在公开照片中衣衫不整,左抱金发娉婷,右拥碧眼娇娃。此外,薄瓜瓜还有甚么成就,大家都不知道。有人于是认为,中共元老薄一波的儿子薄熙来的儿子薄瓜瓜,当选全凭家世。薄瓜瓜叹息说:「今天,中国社会的株连意识太重了,事事都怀疑和家庭背景有关。」他说得对。

从前,中国社会不会那么重视家庭背景,连通俗戏曲都会唱:「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这种中共所谓封建观念,当然不容于新中国。 新中国讲的是「成分」。所以中共高干无不有种。就以去年当选的政协委员为例,毛新宇是毛泽东之后,邓朴方是邓小平之后,陈昊苏是陈毅之后,李小林是李先念之后,万季飞是万里之后,胡德平是胡耀邦之后,李小琳是李鹏之后。这些高干之后无不豪富泼天,否则怎能轻易出国留学寻芳,怎能轻易杰出一时。

在民间,「成分」也不能不讲。例如打响「中国抗战第一枪」的国军营长金振中有个儿子,三十年找不到工作;抗日殉国的国军中将佟麟阁有个儿子,一九六○年代成为「国民党反动军阀崽子」;六四死者有个儿子,中学毕业后,求职处处碰壁,想卖煎饼为生,都不获当局批准,因为「你爸爸是六四死的」;公开和中共抗争的高智晟律师有个五岁儿子,每天上学都被监视,随母亲攀山越岭逃到外国之后,还心有余悸,问母亲:「我真能说话了吗?真能出去玩了吗?」可见株连观念今天实在很重,有大幸,有大不幸。

唐朝中叶,宰相元载骄奢不法,最后奉诏自尽。德宗皇帝把元载死讯告诉他女儿元真一,元真一倒地痛哭,左右喝止,德宗却说:「安有闻亲丧,责其哀殒乎?」命人扶起送出。那时候,罪臣的孩子在皇帝面前都可以说话,可以哭啼(《新唐书.元载传》)。

唐朝晚年,镇海节度使李锜拥兵作反。他的堂兄弟李铦任宋州刺史,听到消息,为一家大小量颈作枷,自拘请罪。「朝廷闻而愍(哀怜)之」,只是象征式薄贬官职了事。那不是随意株连的时代(《唐国史补》卷中)。但薄瓜瓜是不该为新中国那种株连叹息的。他应该庆幸才是。没有株连,薄瓜瓜可能像湖南新化县杨靓、杨佳两姊妹一样,患先天内翻足而没钱医治,而要天天爬行半小时上学。她们永远不可能当选英国杰出华人青年。因为她们无非贫家女,成分不好。

韩三洲:“岂有文章倾社稷”

廖沫沙:《挽邓拓诗》

    岂有文章倾社稷, 从来佞幸覆乾坤。

    巫咸遍地逢冤狱, 上帝遥天不忍闻。

    海瑞罢官成惨剧, 燕山吐凤发悲音。

    毛锥三管遭横祸, 我欲招魂何处寻。


神州多威赫, 遍地竞贪腐;

书生空议论, 意在事倾覆?

倏忽三十载, 旧诗又重读;

躬奉太平世, 不敢掩胡卢!

——6.23日重读廖公旧诗有感

小市民奇遇记

作者:十七只猫和鱼

昨天是几号啊,昨天是几号啊?已经忘记了,最近记忆力真差,但无论昨天是几号,昨天从下午5点到晚上8点发生在我身上这三个小时的奇遇我大概是忘不掉的了。

北京六月的天气就像一个唐氏综合症儿童的脸,说变就变,4点过半,黯然间,不详的黑云化作狂风和尘土笼罩了北京的街道。这雨却一点也不清爽,反而闷热,压抑,好像一个悲愤的醉鬼,而且有点血腥的臭味。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走在非机动车道上,脑子里正在琢磨要不要去宣武门外吃碗卤煮还是去新街口吃延吉冷面啊,吃面的对过儿有卖打折的袜子,不过吃卤煮还可以顺便参观参观被拆迁的南城啊……等等,反正都是一些俗人想的俗事。

但,一辆靠站的46路公交车改变了我庸俗的思想,因为上面传出了世界上最优美华丽的旋律————————

“什么什么红旗,(忘了)我为你自豪,为你欢呼为你祝福,你的名字比我生命更重要!”

这歌声赶走了卤煮和打折的袜子,也击溃了我庸俗的心。啊,原来这世界上有一个名字比吃喝玩乐更重要,甚至比一个人的生命更重要!这一块普普通通的天意批发十块一米的红布,画了几个几何符号,居然有此等神奇的魔力!竟然能让一个人开开心心去送死,不,错了,是牺牲。这种魔力不得不另人扼腕,哦不,是幸福!是感动!

那我也去吧!我也去吧!我也要拜倒在这血一般的图腾下,为它欢呼,为它祝福!告诉它说,您的名字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可是去哪儿找它呢?哦,对了,似乎在大一路公共汽车中间儿有那么一站,叫什么站来着?反正里面住着这么一帮子人,整天干的就是这码子事,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跑到马路对面升旗降旗。旗杆下面还有个专门供人们膜拜这种仪式的地方。叫什么什么广场来着?忘了,最近记性太差了。好,那我就去那儿看吧!让卤煮和延吉冷面见鬼去吧!我要做一个和彭丽媛姐姐一样自豪的人!

于是我趁46路关门的一瞬间跳了上去,可是发现这车不到什么什么广场,就到西单,算了先坐着吧,再换。反正是空调车。到了西单那堵墙的旁边,我换了地铁,一个卖花的姑娘清秀但脏的脸蛋引起了我的注意,出于同情和无耻,我买了一只白色的菊花,没想到,这支菊花十分钟后给我带来了一连串滑稽的麻烦。

“这位先生,请等一下,您衣服上写的是什么字?”一位和蔼的police拦住了我。

“啊?我不知道啊,你看看”我答道。

“哦,没事,走吧”police转身。

那只不过是一件学校发的衬衫,上面的字写的扭曲了一点罢了。不知道他在执行公务的时间怎么会有闲工夫对T恤的设计感兴趣?开小差真不应该啊!

算了,不管他,啊!那就是什么什么广场了吗?真是壮观美丽啊,那块越来越大的黑云可真煞风景,我所爱的旗帜就不远了罢,我带着崇敬走进了广场。

在搜查恐怖分子的小棚子里,我把手上拿的东西---,一本书和一朵白菊花放进了x光机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出口的履带上只有一本书。而菊花竟然消失了!我的乖乖,这竟然是一台魔术机!要么就是里面藏着一个爱吃白菊花的怪兽!

哦,原来只不过是卡在了里面而已,我冒着被辐射的危险伸手进去把白菊花掏了出来,转身就走,却惊然发现,我对面站着四个完全被吓傻了的police和两个什么什么军,一朵花也能杀人吗?还是我长得像本拉登?

“你们有几个人?”一个police走上来问

“啊?您什么意思?”这回换我纳闷儿了,他如何判断出我不是自己来的,他如何做出这个判断的?这不会就是周星驰电影里经常当作笑料的大陆特异功能者吧。

“你们有几个人?你们有几个人?”特异功能者好像死机了。

“我们?没有我们,我就一个人啊”

“拿花做什么?”

“为什么不能拿花?”(我更加困惑了)

“身份证”

“没带”

“请等一下,我们要核实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证号是11……”

我话还没说完,特异功能者竟转身走了,他根本不需要我的身份证号就去核实我的身份了!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大陆特异功能人士!在他离去的当儿,一个穿着和我一样普通但在和什么军聊天的人凑了过来。

“你拿的什么书”

“陀思妥耶夫斯基”

“哪国的,能给我看看吗”普通人很有礼貌的问。

“当然,请”

“哦,(粗粗翻了几页)没事,来广场做什么?”

“看降旗”

“您带白菊花做什么”

“法律禁止人带白菊花进入广场吗”

普通人陷入了沉默,旁边的什么军在努力咬着嘴唇,似乎想笑。

“您做什么工作的”

“无业,您呢,您来旅游的?”

“不是,我在北京工作”

“哦,您在哪儿工作”

普通人指了指x光扫描机

“那儿”

“您在x光机里工作?”

什么什么军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普通人瞪了他一眼。

“您哪儿人”

“我北京人,您哪?”

“我辽宁人”

“葫芦岛?”

“马鞍山”

“哦,我去过,那个地方……”

正在我结识一个新朋友的对话关键时刻,特异功能者回来打断了我并对我说,他的特异功能暂时失效了,希望我能去一下一个叫“局里”的地方,在电脑上核实一下我的身份。于是我匆匆拿起我的书和菊花,和他走进广场,上了一辆停在那儿依维柯警车。

警车里冷气很足,很舒服,但有股子劣质烟草味。一个面色阴郁的带着一只卷线耳机的阿姨坐在车里,我冲她点了个头,心想,她不会也是没带身份证吧,这下是两个倒霉蛋了。谁曾想,我一坐下,她竟然凑了过来。笑着问:

“你多大了”

“二十五”

“上学吗”

“毕业了”

“带花来广场做什么”

“看降旗,您也对花感兴趣?”

“我能看看吗”

“当然”

“这白菊花在哪儿买的”

“西单,五块钱”

阿姨拿起了对讲机“注意注意,西单有人卖白菊花”,这个举动把我从对特异功能人的思考中彻底拉了出来,陷入了更大的困惑。---

为什么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和我母亲年龄相仿的女人要坐着警车里消磨时间?为什么她对白菊花如此感兴趣?为什么她要通过对讲机告诉别人她很感兴趣?卖花的小姑娘城管都懒得管,又关她什么事?还有,一个普通人要对讲机和耳机做什么?……

“这菊花有什么含义吗?”她回头问

“含义……没想过”

“一定有一些含义的,每一种花都有含义,比如,玫瑰象征着爱情,菊花……”

“哦,那就是美好,纯洁,幸福?”

“可是这是白菊花啊”

“菊花本来就有白色,黄色,紫色……”

“白菊花是祭奠用的”她突然抛出了一个理论

“哦?是吗,这可是您说的,祭奠?祭奠什么?”

阿姨无语了,正好特异功能和他的几个练健身的兄弟上车了,阿姨对他们说她吃饭去了,下车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如同祥林嫂般喃喃的说道“这孩子,跟我儿子一样大。”

特异功能人走了,留下了健身者,晒得很黑的南戴河爱好者,和一个叔叔。

南戴河爱好者要走了我的基本信息后下了车,似乎在这群人里地位最高的叔叔凑了上来。

“带花来广场做什么”

“看降旗”

“你有两种选择,把花留下,去看降旗,要么带着花离开。”

“也就是说法律禁止人民带着花去看降旗咯”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执行命令”

“您的意思是您的领导命令您拦住带着花来看降旗的人?”

“不是,根据你的情况,领导是这么批示的”

“理由是什么,一朵白菊花能伤害谁?似乎不在你们的违禁品名单上啊”

“没有理由,戒严需要理由吗!”叔叔的耐心和礼貌突然消失了

“广场戒严了吗?没看到通知啊”

叔叔刚想说话,突然沉默了………………

“你尊不尊重我,你到底尊不尊重我?”叔叔突然问了一个关于感情的问题

“我很尊重您啊,您有没有发现,我一只在对您使用敬语‘您’,而您一直在说‘你’……”

“你要是尊重我,就赶快照我说的做”

“我尊重法律,当然,也尊重您,但我不能按您说的做,除非您给我一个法律条文的理由,哪一条禁止人带菊花上街”

我们还是略去中间与这位警号051911名叫王坤的police叔叔关于纳税人纳税多少才有发言权的谈话和各种上车来好事者问的消磨时间的各种车轱辘话和一个人究竟要不要带身份证出门的重复问题不表,反正我带着对于他们为人民服务的效率低下(一个小时竟然查不出一个身份证号码)和无法按时看降旗的不满拿着白菊花和书随着依维柯(一路逆行)来到了“局里”。

这个叫“局里”的地方并没有门牌号,而且进进出出有面有菜色的乡下人,一些挺着肚子尾随他们的police,带着耳机在门口晃来晃去的不明身份者,和第四种人,他们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类,但都靠在墙上斜眼看人,而且都晒得很很黑,我心想还是离他们远点吧,万一是攻击型神经病怎么办。正想着,后面有两个人叫我的名字。

“进去核实身份”南戴河爱好者指着一个昏暗的楼道说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知道什么了我?”

“你的POS机几秒钟就能查出我的身份”

“pos机坏了,网络不通”南戴河爱好者眨了眨眼睛

“不要撒谎,一个大老爷们儿不要撒谎”

“真坏了,不信您……”南戴河爱好者快哭了

“好好好,行吧”

我怕他一个大男人真哭了我反而下不来台,就走进了那个卫生搞得十分糟糕的楼道,由健身爱好者尾随,绕过几个带着哭腔的乡下人,进入了一个有趣的房间,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看上去能核查身份的设备,只有几把椅子,几个摄像头,一张桌子上放着一摞白纸和红色的印泥盒。一扇窗户上有铁栅栏和防盗门。

“坐吧”健身爱好者指了指一个凳子

“怎么了?”出现了一个新人物,他年纪不大,三十上下,穿着警服,对健身爱好者说。(就叫他警服小子吧)

“带白花的”健身爱好者抬头看了一眼我。

“为什么来广场”警服小子微笑着拉了把椅子坐着我旁边

“我希望你们抓紧时间,去核实身份,我只是来看降旗,没带身份证”

“带白菊花做什么”警服小子还是笑

“喜欢菊花”

“喜欢菊花?”

“喜欢,家里也养了不少”

“家哪儿的?”警服小子渐入佳境,此时走进来一个穿军装的干部模样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健身爱好者的旁边。

“海淀”我答道

“为什么今天来看降旗”

“因为昨天没时间,明天也不想来”

“带着花今天来看降旗是不是要纪念什么?”警服小子有点急躁了

“啊?您什么意思,我完全不明白,请您说明白点。”我大惊

“今天是六月罒日”警服小子目光如炬

“六月罒日是什么日子?有什么特别啊?”我直视着他反问

警服小子一下子不说话了,

“诸位,今天是什么日子,有什么特别?”我站起来大声的问,但房间里没有一个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健身爱好者还装作看手机。这时,门开了。

“你现在是否住在海淀区xxxxxxx”闯进来一个秃头,没打招呼就问。

“不是,我住在xx”

“详细地址?”秃头掏兜找笔

“我需要先看您的警证”

“没带在身上,你就说吧”秃头不耐烦的说

“我需要先看您的警证”我重复

秃头自知违反了操作流程,气喘吁吁的跑回去拿来了警证05114?? 王xx,因为后面俩字我不认识,是生僻字。我就告诉了他我的住址。

“单位?”

“没单位,自由职业”

“父母单位”

“我早成年了,又不是监护人,他们过他们的,我过我的”

秃头嘟嘟囔囔的走了。

漫长的等待中,看完了半本书。这中间来过两个人,一个是轻微精神病的妇女,自称梦到了某领导人,让她来什么门前面找他。另一个是一个拎着写有“22界教师节留念”的中年男人,很紧张,police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最后这两个人都被自称是什么什么办的人带走了。

“人真是奇怪啊!”我放下手中的书大声说

“人有什么奇怪的”健身爱好者和军装干部都看着我

“随随便便,心甘情愿的就跟一个陌生人走了”

俩人又没说话

出于无聊,我想起了很多劫机电影里面的经典对话,反正看降旗的时间还早,我就说

“查我身份的人怎么还没回来?”我说

“该回来就会回来的”

“早就查完了吧,在做什么”

“那不是,赶上了,系统就是这么慢”

“你有孩子吗?”我对对面的人说

“没有”军装干部笑了

“你会有的,你有孩子的时候,你将怎么对他们描述自己呢”

军装干部沉默了

“骗子,你的父亲是一个骗子”我慢慢的说

不知为何,所有的人都不出声的笑了。

“你还能看书,我只能干呆着陪着你”健身爱好者说

“你想看吗,我给你看”我把书递给他,他摆摆手拒绝了

“你能把花留下吗,留下你就能走”警服小子插话

“不能,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给你”

“你能送给我吗”警服小子一脸纯真

“不能,因为我不喜欢你”我嘲讽的看着他

这时都八点多了,我在这个叫“局里”的鬼地方呆了两个钟头了,陪我逗闷子的只有警服小子,健身爱好者,军装干部三人,查我信息的秃头一去不复返,我对看降旗,实现为它自豪,为它欢呼祝福的念头已经不抱希望了,多么神奇,只因为我没带身份证和一朵花!秃头说来就来,不是一个人来,又带了俩人,活脱从茶馆里第三幕里蹦出来的一样。a,b哥俩一进门儿就横着肩膀。

“走吧”a说

“去哪?”我问

“去xxx啊,你不是住那吗,我们就是xxx派出所的”b说

“我自己可以回去”

“别啊,我们都开车来了,怎么能白跑一趟”a又说

“谁让你们来的,你们自己愿意来!再说,你们是谁,给我看你们的证件”我说

“没证件,没证件”b突然失控了,口水都出来了

“喊什么喊,没证件你们跑这儿干嘛来了”我看了眼秃头,秃头没说话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让你走就走”a说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敢假冒警察,我马上打110”我反问

“穿着一样的制服,区别真大啊”我对秃头说

秃头转身把两个人拉出了房间

“你可以走了,你打车走是吧”过了半晌,秃头回来对我说

“这就是本大爷的证件!”a冲了回来,揪着衬衫上自己的警号对我说

“不要激动,041128”我平静的说

秃头又把他拉了出去,对他说“没事了你们走吧”

“你可以走了,记住,以后如果想献花先去管理处备案”

“谁说我来献花了,我来看降旗”

“我说如果!”秃头大声说

“我一辈子都不会来献花”

“那最好”秃头随口说

“你说什么?为什么不献花最好?好在哪?”我没有准备放过他的反动言论

“当我没说吧,你可以走了”

我向健身爱好者打了个招呼,感谢他陪我发了一下午呆,他坐在那儿都快哭了,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看我,而我一直在看书,也没有要逃跑。练那么多肌肉也没派上用场。几个人起身送我走出了“局里”这个神秘又滑稽的地方。秃头还好心的为我指了能打到出租车的方向。

“再见”

“再见”

太奇怪了……派出所的人开车穿越半个北京来送我回家是一种什么程序呢?我的身份到底被核实了没有?为什么我没有在任何文件上签字他们就让我走了?到底今天是什么日子呢?警服小子有什么秘密呢?为何不肯告诉我?难道他们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那他既然知道还问什么呢?今天对于他竟然是这么特别,但原因又是什么呢?看来得回去找回中学历史书看看,到底什么日子会令一群大老爷们对一朵鲜花如此恐惧呢?这些问题是永恒的迷!

唉,受诅咒的46路汽车,你何必经过一个普通人身旁,唉,彭丽媛,您何必唱那首歌。你们毁了一个小市民的下午。他本来应该去吃碗卤煮或面条,买点便宜货再逛逛胡同!可是他带着崇敬走向广场去向那面旗帜致敬,在他的人生终于要做出改变的时候,却被一群业余喜剧爱好者围着强迫排练了一下午达里奥佛,等他们过完戏瘾天都黑了,黑得另人害怕,他出来了,他站在长安街上,他该走哪条路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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